[58]交心之言
關燈
小
中
大
港口|爆炸第一時間就刷爆了國內的媒體。但是比起大衆輿論層面的風暴,在大衆所接觸不到的公安等領域其實掀起了難以言喻的誇張效應——
自2007年以來這是全世界第一起确認由LEBEN組織犯下的重案。
趙洋被拖上救護車的時候已經失去了意識,徐長嬴盡管已經聾了一只耳朵。
但是意志還算清醒,所以能看到救護車外烏央烏央的特警和武警的車群。
徐長嬴滿打滿算才出院不到72小時,就又一身狼狽被送回了急救室。不過這次與之前不太一樣的是,夏青沒有陪着他去。
邵巧巧她們與罪犯交火的第一時間,嚴建柏就立刻上報了全部情況。于是與特警部隊同一時間到達的,還有一支特別的行動小隊,他們是相關部門專門來負責夏青人身安全的小隊,隸屬于保密部門。
這時,李嘉麗等人才真切意識到夏青不是那種能随便和他們出生入死的身份。
尤其是現在是各界在焦急等待「基因突變論」被驗證的關鍵節點。
無論是對于IGO還是國內當局,夏青的安危都關系重大。
而這次,夏青出現在了與國際犯罪組織交火,甚至爆炸現場,事态等級已經超出了他本人能夠左右的了。
因此盡管剛抓捕到了LEBEN的犯罪成員,嚴建柏與市局領導還是被上面嚴厲批評了很久。
徐長嬴這次的傷最重的實際上就是右小腿上的槍傷。
但好在槍傷并不是貫穿傷,至于右耳的鼓膜則在當天就做手術補了起來,只是聽力不可避免的要永久性地掉很多,此外他背後的燒傷也沒有嚴重到要植皮的程度。
饒是徐長嬴的老搭檔,李嘉麗這次也被吓哭了一回,班傑明蹲在徐長嬴的床頭還詳細描述了一番,李嘉麗和他如何在爆炸現場一個個翻散在地上的殘肢斷臂。
雖然是在找他的碎片,但是又生怕真找到他的手或是腦袋。
“好了好了,說到這裏就夠了……”徐長嬴趴在床上,豎起被繃帶包裹住的手指,對着眼淚汪汪的班傑明道,“再說下去就重口了,老大現在聽不得血腥字眼。”
後來經過現場刑偵人員的搜集取證,加上後期模拟處理,計算出了現場爆炸的規模,大約是半公斤的高純度TN|T炸藥。
徐長嬴手中的打火機引發了面粉粉塵的第一次爆炸,這次爆炸規模較小。
所以站在箱門口的徐長嬴有了不到半秒的逃跑時間。
粉塵爆炸的第一次爆炸規模雖小,但其産生的沖擊波會将周圍的粉塵揚起并形成更龐大的粉塵雲。
于是将會引起遠超第一次規模的第二次爆炸——将集裝箱引爆,并掀翻周圍集裝箱的實際上是這次爆炸。
徐長嬴比較聰明的沒有選擇直線逃跑,而是撲向了集裝箱側面,那裏存活幾率會更高。
但他疏忽了周圍是堆疊起來的集裝箱。
所以他能活下來還是因為運氣逆天,邊上集裝箱掉落下時候沒有砸在他腦門上。
而是和爆炸扭曲的箱壁一起構成了一個三角結構,堪堪組成了一個長寬高不超過半米的空間将他壓在下面。
比起被直接炸成半截碳棍的暴徒,徐長嬴被炸昏了十幾分鐘,腦子昏昏沉沉循着光亮和空氣往外爬,剛爬出來就發現自己身邊圍了一圈人,接着他就被夏青給橫抱着放上了擔架。
至于現場散落在方圓百米之內的殘肢斷臂,一半是那兩個面具人的,還有一半是256號和327號的。
因為被脫水處理過,所以比活人的肢體更容易炸,幾乎炸的粉碎,後來聽說半個廣州的法醫撿了一天一夜也沒湊齊完整的碎片。
一開始徐長嬴沒有功夫再去考慮LEBEN和AMSC這些破事,他因為中度腦震蕩一直在天昏地暗地狂吐。
直到兩天後他才清醒一點,但他還是在第三天上午搖着輪椅去ICU看趙洋了。
趙洋的情況比起現場要嚴重的多,大腿處的子彈幾乎是擦着主動脈過去的。
如果不是徐長嬴及時做了止血處理,還給了口服激素穩住心率和血壓,在急救人員趕到之前他就已經失血性休克了。
此外,國內的醫生是第一次面對被glory成瘾者信息素壓制的傷情——
吸食glory者在亢奮時釋放的信息素與天然信息素非常不一樣。
對于普通第二性別者的腺體和激素系統有着更大的破壞力,比如被壓制者更難從激素失衡情況中脫離。
因此在後續救治過程中,恢複趙洋的呼吸機能在內的身體指征比之前要困難的多,趙洋幾乎被搶救了24小時才脫離了生命危險,徐長嬴在ICU病區與主治醫生簡單交流了一下,對方說病人的意志力非常頑強,這也是他們搶救順利十分重要的一環。
說話的時候,醫院的副院長還站在一旁,詳細講述了多科室會診的救治過程,徐長嬴和班傑明才知道原來在急救車被轉進醫院的時候,全市的各科專家就已經從不同醫院被借調了過來,就在昨晚,省醫院整形外科的大主任才剛給趙洋縫好左臉。
徐長嬴支開了班傑明,獨自搖着輪椅前往ICU病房去看趙洋,走廊裏靜悄悄的,空氣中彌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非常巧的是,徐長嬴在病房外遇到了一個他萬萬沒想到的人。
林殊華手裏拎着西裝外套,靜靜地站在ICU的玻璃外窗前,他身形和夏青差不多,都是如松如柏的君子氣度,他的臉上架着一副金絲眼鏡,讓人遠遠地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聽到輪椅聲,林殊華轉過頭,看向徐長嬴時似乎一點都不覺得驚訝,而是标志性的微笑一下:“長嬴,你來了。”
從十幾年前到現在,徐長嬴和林殊華都是兩個把微笑當默認皮膚的人,只是徐長嬴的微笑是不正經、戲谑和歡脫的,而林殊華的微笑是極其标準和刻板的,他面對師長是這樣,面對同級也是這樣,面對犯了大錯的下屬還是這樣,人們無法從他的笑容獲得信息。
所以偶爾會從這張俊秀的臉上品出一絲心驚肉跳的驚悚感。
但徐長嬴向來不會去細品林殊華的笑容,他嘎吱嘎吱搖着輪椅過去,笑道:“殊華學長你怎麽來了,你是專門來看趙洋的嗎?”
林殊華微微颔首看向他:“我和這家醫院的周院長比較熟悉,他和我說趙洋的手術都做完,長嬴你也脫離危險了,所以我路過就來看看。”
說話間,徐長嬴也已經來到了玻璃外窗。但他坐在輪椅上視線有限,林殊華看他要起身,便伸手扶了他一下,徐長嬴借着他的力氣撐着一條好腿就扒在了玻璃上。
他看見躺在一堆儀器中間的趙洋,頭臉都裹着厚厚的紗布,心裏這才慢慢溢出一絲後怕來,就在這時林殊華的聲音響起,“趙洋這幾年變化很大,我有些認不出來了。”
盡管林殊華的話不無道理,但是徐長嬴聽起來卻莫名的奇怪,他又與趙洋沒什麽交集,這話說的倒是沒名沒分的,徐長嬴伸着被繃帶包裹嚴實的手臂扒在玻璃牆上,點頭應道:“那可不,現在比我還帥。”
“哈哈……”不知道徐長嬴的話到底戳中了林殊華的哪一條神經,他這樣刻板的精英人物居然笑出聲來,他側過臉望向徐長嬴,“長嬴,這麽多年過去,所有人都變了,為什麽只有你還站在原地?”
“有嗎?”徐長嬴側過臉,煞有其事地認真道:“我可是一直在往前走。”
林殊華的笑意停留在臉上,他站直了身體,金絲眼鏡後的面容還是那麽和煦,“我可以理解為,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嗎?”
“哪一個「我們」?”徐長嬴歪着頭道。
林殊華:“我,你,還有趙洋,就算我們相隔兩地,不通音訊,我想我們在某件事件的目的是一致的,盡管我不太理解你們的理由。”
徐長嬴笑道:“我也不太理解學長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目的,你不會感到不快樂嗎?”
就算是精英嚴苛教育下的林大公子,從小到大近二十年的繼承人身份被突然替換,怎麽可能真的心甘情願——這還是趙洋的原話。
林殊華搖了搖頭:“長嬴你不會懂,或者說你和趙洋從來不屑于去理解我的思想,我于林家并不是栽培的果,而是成林的木,林家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栽培的果實是夏青,那自然是最好的。”
“而且,他并不是不願意……”林殊華雙眸如鏡定定看着徐長嬴,“不是嗎?”
徐長嬴收斂起了笑容,“學長是來敲打我?”
林殊華搖頭:“豈敢,我從來沒有這種立場,我只是杞人憂天罷了,夏青如今不只關系林家,他的背後關系着千千萬萬的利害關系。”
徐長嬴歪了歪腦袋:“我自認為做事還算穩妥。”
林殊華輕輕一笑:“你錯怪我了,長嬴,我從來沒有說你有什麽問題,我是在說夏青。”
徐長嬴的眼前閃過大前天晚上火光中夏青的面龐,那雙流着淚,但卻無比冷靜的眼睛。
“夏青非常擔心你,但是他這兩天要配合國家專員的工作,大概今天晚些就能聯系上你了。”林殊華正了正衣領,似乎已經要結束這邊的談話。
“因為是長嬴你,我才和你透露,明天開始,夏青和基因小組就要正式進入最後一期研究了,希望你能體諒我作為林家人,和夏青兄長的心情。”
徐長嬴靠在玻璃窗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殊華:“我非常理解。”
林殊華拎着西裝外套和公文包往走廊盡頭走,剛邁出一步,守在對面電梯口的一個穿着西服的青年下屬就立刻按了電梯按鈕,側過身等着他。
突然,腳步聲又停了下來,林殊華回過頭微笑道:“雖然你們不信,但我确實是專門來看望趙洋的。”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又關上,徐長嬴趴在玻璃上盯着裏面裹成粽子的趙洋,嘴裏「嘁」了一聲。
怪不得趙洋那麽讨厭林家人,徐長嬴心想。
林家人,誰是你林家人。
林殊華走後的那天晚上夏青就回來了,徐長嬴趴在病床上正刷着ocean論壇,論壇裏已然被「LEBEN」和「廣州港口|爆炸」的字眼刷屏。
因為論壇是嚴格限制只有AGB專員才能登錄,所以就案件,誰都能談論兩句。
當然,在相關案件的檔案公布入庫之前,論壇是嚴禁洩露案件的任何信息的。
所以專員們只知道這個案子在亞洲分局的03小組手裏,徐長嬴手指一滑,就看見歐洲分局的一個專員開始羨慕地算起這次案子的積分了。
“要不要這麽勢利啊……”徐長嬴一邊嘟囔,一邊用匿名頭像回複着帖子。
“什麽勢利?”一個人在他耳畔輕聲道。
徐長嬴吓得手一抖,一回頭,眼中滿是驚喜,“夏青,你怎麽來了?”
夏青依舊是穿着講究的正裝,像是剛從某個會議匆匆趕來一樣,連頭發都抓得很好看,他的目光在徐長嬴的臉上輕輕滑動着,随即在床邊坐了下來,“抱歉,最近太忙了,沒能第一時間陪你。”
徐長嬴将手機扔到一邊,趴在枕頭上笑嘻嘻的:“小事小事,你的工作意義重大,自然是緊着你來。”
夏青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右邊耳朵,“你的耳朵手術效果怎麽樣?”
徐長嬴感覺自己好像被爆炸給炸糊塗了,他的臉上瞬間燃起了一股熱浪,他下意識抓了抓右耳朵,好像很癢一樣,“特別好。”
夏青點了點頭:“耳朵做了手術,最近一定注意不要感冒。”
港口|爆炸後匆匆瞥了一眼之後,徐長嬴就再也沒見到夏青,林殊華提點的其實沒錯,那一晚夏青的眼淚和說的話也把他給吓懵了。
望着站在雨中的靜靜落淚的夏青,在場的重案組都呆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
直到坐在救護車上,邵巧巧才邊哭邊道夏教授果然也很重視徐警官,只有徐長嬴自己在那一瞬間幾乎心跳驟停,他好像看見了隐藏在現在夏青身體裏的另一個人影。
但是絕不可能,夏青只是失憶,為什麽會出現意識剝離的症狀。
“怎麽了?”夏青見徐長嬴發呆,便開口問道。
徐長嬴回過神,連忙笑道:“沒什麽,總感覺好久沒見到你一樣。”
夏青低頭看了看他的小腿上的傷,突然輕聲道:“你的傷大概要修整多久?”
徐長嬴道:“這次槍傷不是很嚴重,30天就能拆石膏了。”
夏青突然頓住了,徐長嬴敏銳地感知到什麽,便笑着道:“怎麽了?”
“沒有,抱歉……”夏青似乎真的有些抱歉的意思,他握了握徐長嬴的手,溫聲道:“我剛剛在想,你是不是在國內還能多呆一個月了?”
“是的,畢竟在哪兒都是養傷……”徐長嬴下意識點點頭,但突然他意識到什麽,擡起眼,看見夏青也正看着自己。
夏青的琥珀色眼眸中隐含着徐長嬴不敢承認的某種亮色,而望着這雙眼睛,徐長嬴幾乎是立刻就将林殊華的敲打抛諸腦後。
“我……”徐長嬴張了張口,磕磕巴巴道,“我也是。”
“我也很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晚上10點半,徐長嬴坐在床上開始和夏青複盤港口爆炸的行動,當時徐長嬴覺得第7區未排查的西北角很有可能就是轉移地。
因此犯罪成員才會慌忙中做出巨大犧牲将他們引走,而夏青也同意了他的想法,并且指出,接應的成員應該不是通過貨輪而是快艇等輕便交通工具撤離的。
然而西北角也是一個很龐大的搜查範圍,當時情況緊急,徐長嬴決定獨自前去尋找趙洋,幾人通過耳麥聯系。
而宋瑜立陪同夏青前去碼頭邊緣搜查接應的罪犯。
只是沒算到,他們在集裝箱裏裝了信號屏蔽儀,衆人聯系不上徐長嬴,只能先和夏青彙合抓捕負責接應的罪犯,并從其口中獲得徐長嬴等人的方位。
只是還未等夏青等人趕到,徐長嬴就開炸了。
徐長嬴坐在被子上繪聲繪色地和夏青描繪着點燃粉塵時候的場景:“我把打火機都拿到那成員的面前了,這人還不知道我要乾什麽,真的蠢死,我第一個念頭就是LEBEN不會盡招這些初中都沒畢業的文盲吧!”
徐長嬴一邊剝着橘子一邊笑嘻嘻道:“然後我就刮擦一下把打火機點燃了,接着我又一個飛撲就向集裝箱左邊打滾,結果還沒等我落地,就聽見轟的一下就炸了!”
夏青坐在椅子裏削着梨,十分認真地聽着,那神情就像是在聽重要學術報告一樣,就是聽完面上的神情更憂郁了。
徐長嬴将橘子丢給夏青,又接過梨,咬了一口道:“夏青你怎麽不高興?”
“如果我早點趕到,就不會這麽危險……”夏青皺着眉頭道。
“啊呀不要這麽悲觀主義嘛,我要是早點到,洋仔還不用被割臉皮呢,一切事情只要結局是好的,就很不錯——我靠不對……”
徐長嬴本來一副人生導師的姿态邊嚼梨子邊開導夏二小姐,但突然想起什麽一樣愣住了。
夏青見他神色慌張,立刻問道:“怎麽了?”
“我才想起來我是偷的趙洋打火機,我把他打火機給炸了……”徐長嬴一臉驚恐,“我靠,那還是10年前我送的,我得買一個還給他,但那玩意應該已經停産了吧。”
“偷?”夏青疑惑道。
“不是偷,是拿,哎呀不要糾結這些細節……”徐長嬴将梨子又遞給夏青,就開始摸自己的手機,“我趕緊去官網看一下,同樣的款式還有沒有了。”
徐長嬴剛拿着手機,突然輕聲「我靠」了一聲。
手裏拿着梨子和橘子的夏青:“怎麽了?”
“我剛剛才發現我在論壇發的貼沒有匿名就發出去了……”徐長嬴捏着手機頗有些抓耳撓腮的苦惱感。
徐長嬴将手機界面給夏青看了一下,只見一個頭像是三花貓的用戶在半小時前在bbs上跟了一條:“案件還沒結束,沒必要讨論這麽多。”
半小時過去,在這條評論下又蓋起了不同語言的高樓,徐長嬴手指一滑,發現很多都是調侃和羨慕的短句,如「上次遇到LEBEN還是在十字會換屆前吧……」「sir,為什麽我沒有分到你們03小組」,還有一部分确實比較正經,認同徐長嬴的發言,說一些「現在的确最好不要公開讨論」的話。
徐長嬴滑了滑手機,還是笑了起來,“不匿名說這種話确實好裝啊。”
“算了……”徐長嬴将手機放到一邊,沖着夏青眨了眨眼,“就當是樹人設了。”
叮,伸着頭與夏青一起挑選起打火機的徐長嬴沒有注意到,他手機裏的論壇界面又向上刷新了一條,一個頭像是純黑色的用戶用中文跟了一條新的評論,只是那口吻與其他所有的評論都不太一樣:
-不過是運氣使然,該案件已超出你的級別範疇。
-放棄才是明智選擇。
下一秒,純黑頭像冷漠地繼續補充了第二句。
——
我來了我來了,我來修改捉蟲了,jj這萬惡的屏蔽詞……(擦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